灶上沸腾的水与水中的气泡
灶上那壶水正沸腾着,壶嘴冒出白汽,壶身也因水温升高而微微发烫,沸腾时,水底先冒出细小气泡,这些气泡上升过程中不断汇聚、变大,到水面时破裂,发出细碎的声响,整壶水翻滚着,满是鲜活的动态,透着日常里暖融融的烟火气。
老王家的厨房,总飘着股淡淡的煤气味儿,搭配着搪瓷壶嘴冒出来的白汽,一飘就是几十年。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老王准会拧开煤气灶的开关,蓝色火苗“噗”地跳出来,裹住壶底那圈黑黢黢的搪瓷,壶是老伴儿生前买的,壶身印着的红牡丹早被烟火熏得发暗,壶把儿缠的旧布也磨出了毛边,可老王就是舍不得换,他总说,这壶烧出来的水,甜。

最初的十分钟,壶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火苗舔着壶底的“滋滋”声,渐渐地,细微的“噼啪”声从壶底钻出来,像初春解冻的小河,藏着股子按捺不住的劲儿,再过会儿,声音变了,“咕噜咕噜”的,像是谁在壶里翻着跟头,把水底的气泡都赶了上来。
老王盯着壶嘴,眼神慢慢软下来,他想起儿子小时候,总爱蹲在灶台边,数着气泡喊:“爸,水快开啦!”那时候他总笑着把儿子拉起来,怕烫着,后来儿子去了外地工作,很少回家,这厨房就只剩他和这壶水做伴。
忽然,“嘶——”的一声,白汽从壶嘴喷出来,带着股冲劲儿,紧接着,壶里的水像被唤醒的小兽,“咕嘟咕嘟”地往上涌,整个壶身都跟着轻轻颤动,水沸腾了。
老王关掉煤气,火苗“噗”地熄灭,他拿起壶把儿,小心翼翼地往暖水瓶里倒,沸水撞击瓶胆的声音,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,他又倒了一杯,晾在窗台上,等着温度降下来,好泡老伴儿留下的最后一点茶叶。
白汽还在袅袅地飘,模糊了窗台上那盆老伴儿生前种的太阳花,老王摸着壶身,余温透过旧布传到手心里,他想,这水沸腾的声音,大概就是日子的声音吧——有等待的静,有涌动的热,还有些藏在气泡里的、没说出口的牵挂。
傍晚的时候,手机响了,是儿子。“爸,我明天回家,想喝您烧的开水。”老王愣了愣,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杯晾温的水,忽然觉得,这一整天的沸腾,都有了着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