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淌在岁月里的母亲河究竟是哪条河?
《流淌在岁月里的母亲河》围绕“母亲河是什么河”展开,它不特指某一条具体河流,而是承载民族记忆、滋养世代生灵的精神符号,它是岁月里流淌的文化脉络,见证族群兴衰,孕育文明根脉,以流水般的韧性串联起过往与当下,成为人们心中维系情感、传承文化的精神原乡。
我的童年是在黄河边的小村庄度过的,那道浑黄的水带,像一条宽厚的臂弯,环着村里的田埂、老屋,也环着我整个少年时代的梦,村里人称它“母亲河”,那时我总不懂,为何这条卷着泥沙、水势时缓时急的河,能担得起这样温暖又厚重的称呼。
记忆里的清晨,母亲总带着我去河边洗衣,她蹲在青石板上,木棒槌“啪嗒啪嗒”地砸着衣物,浑黄的水浪卷着泡沫,漫过她浸在水里的脚踝,我不爱待在岸边,总缠着要坐羊皮筏子——那种用整张羊皮扎成的筏子,鼓着气,轻悠悠漂在水面,像个调皮的胖娃娃,撑筏的老艄公是个满脸皱纹的爷爷,他总笑着把我拉上筏子,竹篙一点,筏子便顺着水流晃起来,母亲站在岸边喊“小心些”,声音被河风揉碎,混着浪涛声,成了我童年里最安心的背景音。

母亲河的水是甜的,村里的井水深涩,煮出的茶总带着点苦锈味,母亲便去河边挑水,用木桶沉进河里,再用扁担颤巍巍地挑回家,她总说:“这河水里有黄土的香,养人。”那时我不信,直到看见河边的麦田——春天时,河水漫进田垄,麦苗喝饱了水,抽穗时绿得发亮;秋天麦浪翻滚,空气里满是麦香,连风都带着甜意,母亲说,村里人的日子,全靠这河撑着。
我曾见过母亲河发怒的样子,那年夏天连降暴雨,河水猛涨,浑黄的浪涛卷着断枝、秸秆,拍打着堤岸,发出沉闷的轰鸣,村里的青壮年都上了堤,母亲也跟着去,她和几个婶子往麻袋里装土,再传递着堆在堤上,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,眼睛却盯着河水,一刻不敢松,那一夜,村里的灯亮到天明,母亲回家时,裤脚沾满泥,声音沙哑:“没事了,河神爷护着咱们呢。”我看着她疲惫却安稳的脸,忽然懂了“母亲河”的意思——它像母亲,会有脾气,却从不会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。
后来我离开村庄去城里读书,很少再见到母亲河,去年暑假回去,母亲带我去河边,青石板还在,只是洗衣的人少了,岸边修了整洁的步道,河水依旧浑黄,却比记忆里平缓了些,母亲指着远处的水电站:“现在河水不随便漫了,还能发电,村里的路灯、家里的电器,都靠它呢。”风从河面吹过,带着熟悉的泥土味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坐在筏子上,老艄公说的话:“这河是咱们的根,走到哪儿都不能忘。”
如今我才明白,母亲河从来不是一条单纯的河,它是母亲捶衣的棒槌声,是木桶里晃荡的清水,是麦田里的麦香,是暴雨夜那盏亮到天明的灯,它流淌在岁月里,把“滋养”二字,刻进每一个靠它为生的人的骨血里。
离开时,我站在岸边望了很久,母亲河依旧缓缓流着,带着黄土的厚重,带着岁月的温柔,像母亲的目光,一直追着她远行的孩子,从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