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上存殁的含义探究
碑上的“存殁”是个偏正结构的词,“存”指在世、活着的人,“殁”指去世、亡故的人,合起来泛指生死,也代指活着的人和已故的人,古人立碑时常用这个词,比如碑文中若涉及家族成员,可能会用“存殁”区分亲眷的生死状态,或是表达对逝者的缅怀、对在世者的慰藉,是传统碑刻中表述生死概念的常用词汇。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地白花,风卷着碎瓣蹭过那块斜倚在墙根的青石碑时,我总觉得听见一声轻叹。
碑是太爷爷立的,碑身下半截已埋进经年累月积起的泥土里,上半截刻着的字也模糊了大半,唯有“存殁”两个字,还能顺着石纹的凹痕辨出轮廓,小时候我总趴在碑前问奶奶,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,奶奶的手在我发顶蹭过,带着灶膛里柴火的温度,她说:“存是活着的人,殁是走了的人,这两个字挨在一起,就是说活着的人,得记着走了的人。”

太爷爷的碑,其实不是给自己立的,碑的背面,原本刻着一串名字,是他四个兄弟的,民国那年战乱,太爷爷跟着队伍出了村,回来时只剩他一个,他把兄弟们的名字一个个刻在碑上,刻最后一个字时,手里的凿子断了,崩开的石渣子溅进他眼里,从此那只眼就雾蒙蒙的,像蒙了层永远散不去的灰。
后来太爷爷也走了,奶奶把他的名字补刻在碑的侧面,字的颜色比先前的浅许多,像是怕惊扰了前面的那些名字,再后来,爷爷走了,名字刻在太爷爷下面;前两年奶奶走,名字又刻在爷爷旁边,那块碑就像一本被慢慢续写的旧书,每添一个名字,“存殁”两个字的分量就重一分。
去年冬天,巷口的老槐树被雷劈断了半枝,砸在碑上,把“殁”字的半边劈得更模糊,我找了石匠来修,石匠摸着那两个字摇头,说:“这字刻得太深,修不好了,不如重立一块?”我没同意,我知道,那些渗进石纹里的故事,那些藏在笔画间的牵挂,不是一块新碑能装下的。
清明那天,我带着孩子去碑前,给他讲碑上的名字,孩子指着“存殁”问我:“妈妈,现在谁是‘存’,谁是‘殁’呀?”我望着碑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字,望着不远处新添的几座小坟,又望着孩子眼里亮闪闪的光,忽然懂了奶奶当年没说全的话。
存殁从来不是截然分开的两端,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,会活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;而活着的人,带着这些记忆往前走,本身就是对“殁”最好的回应,风又起时,残枝上的槐花落在碑顶,像谁轻轻放了一束白菊,我摸了摸碑上的字,指尖传来石头的微凉,却又觉得,那些名字里藏着的温度,正顺着石纹,慢慢漫过我的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