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老蛤蟆,岁月里的乡野回响
《田埂上的老蛤蟆》围绕田埂上的老蛤蟆展开,它见证过稻田的丰饶、乡人的淳朴,也亲历过村落的变迁,比如稻田缩减、旧屋拆建,它以沉默的姿态,藏着乡土的记忆与温度,既承载着过去的田园意趣,也暗含着乡村变化里的复杂况味,是乡土岁月的鲜活注脚。
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,一点点压下来时,我正蹲在老家田埂上,数着脚边爬过的蚂蚁,突然,“扑通”一声闷响,惊得我差点栽进旁边的稻田地。
是那只老蛤蟆。

它就蹲在离我半尺远的草窠里,后背披着层暗绿色的“铠甲”,上面缀着几块深褐色的斑点,像谁不小心泼上去的墨,两只眼睛圆鼓鼓的,像两颗被磨亮的黑玻璃珠子,一眨不眨地盯着我,喉结一鼓一鼓的,呼出的气里带着点泥土和水草的腥气。
我小时候总怕它,奶奶说蛤蟆是“田里的护卫”,专吃啃稻苗的害虫,可我嫌它长得“丑”,身上黏糊糊的,连碰都不敢碰,有次我追着蝴蝶跑,不小心踩进了烂泥塘,惊起一大群蛤蟆,它们“呱呱”叫着跳开,吓得我坐在泥里哭,从那以后,我总觉得蛤蟆是“坏东西”。
可那天傍晚,我却没跑。
风从稻田里吹过来,带着稻穗的清香,老蛤蟆的喉结还在动,突然“呱”地叫了一声,声音粗哑,像个抽烟的老头在咳嗽,我盯着它看,发现它的一条后腿有点歪,像是受过伤,跳起来时总比别的蛤蟆慢半拍。
“它是不是饿了?”我想起奶奶说,蛤蟆吃蚊子和小虫子,便蹑手蹑脚地去抓脚边的一只小蚂蚱,蚂蚱蹦得快,我追了半天才捏住它的翅膀,小心翼翼地递到老蛤蟆面前。
它没动,只是眼睛更鼓了些,喉结鼓得像个小皮球,我以为它不敢吃,刚想把蚂蚱扔在地上,它突然猛地一蹿,舌头像根弹出的橡皮筋,“唰”地一下就把蚂蚱卷进了嘴里,然后又蹲回原地,喉结慢慢平复下来,只是这次,眼睛好像没那么“凶”了。
后来我每天傍晚都去田埂看它,有时带蚂蚱,有时带苍蝇,它渐渐不怕我了,我蹲得离它很近时,它也不会立刻跳走,只是“呱呱”叫两声,像是在跟我打招呼,奶奶见了,笑着说:“这蛤蟆通人性,知道你对它好。”
有天晚上下暴雨,我担心老蛤蟆,披着雨衣跑到田埂上,稻田里积了水,草窠被冲得七零八落,我找了好久,都没看到它的影子,我急得差点哭,沿着田埂往塘边找,终于在一块被风吹倒的木板下,看到了它——它缩成一团,后背的“铠甲”被雨水打得发亮,那条伤腿缩在肚子下面,见了我,还轻轻“呱”了一声。
我把它捧在手里,它的身体温温的,不再是平时那种凉丝丝的感觉,黏糊糊的皮肤蹭着我的手心,居然没让我觉得讨厌,我把它放在雨衣口袋里,带回家,找了个旧脸盆,铺了点湿泥土和水草,给它做了个“小房子”。
雨停后,我把老蛤蟆放回田埂,它蹲在草窠里,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跳进稻田里,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水纹。
从那以后,我再没见过那只老蛤蟆,但每次回到老家,走在田埂上,听到稻田里传来“呱呱”的叫声,我总会停下来,仔细分辨哪一声是它——也许它还在那里,守着稻田,等着某个蹲在田埂上数蚂蚁的小孩,再给它递一只小蚂蚱。